2022-07-01

《塞壬》

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起,无边无际的黑暗就紧紧地包裹着我,压迫的我几乎无法呼吸。我已然记不清我在这团黑暗中度过了多长的岁月,只知道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身体在不受控制的扭动,或许是扭动吧。这种感觉,就像是身体有另一个生物在控制着我,而我只能在着黑暗中轻微的感受着动作的变化。

黑暗之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从未停止过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只不过我那扎根于黑暗的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构建出美丽的场景。或许,黑暗之外还是黑暗,这片天地本就是漆黑一片;又或许,有别的一些事务,一些我无法叫的上名字的东西,就像我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一般,那个世界有时候是跟现在一样,只不过在黑暗中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有时又晃得我看不见任何东西,有时又会从很高很高的地方落下一丝一丝的透明的东西,当我想抓住他们看个究竟时,他们却又消失不见了。我最开心的时候,还是那个世界温和的样子,那个时候,在遥远的地方,会有一个奇怪的物体,他洒下可以治愈一切的温柔。我很喜欢盯着他看,直到他完全隐遁于远方的天地之间。在他消失之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就会包裹着整个空间。不过我并不是很怕,因为大部分时候在其相对位置,可能是跟那个温和事务摆在差不多远的地方吧,会有另一个事务出现,他有好多个样子啊,会逐渐变小,然后消失,再慢慢的变回来,真是个神秘的家伙。不过我实在对他提不起兴趣,他看起来是那么的冷酷的,连天上的闪着些许光亮的家伙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害怕,收敛了光芒,可真是个坏家伙。

只不过,我对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很模糊,断断续续的,有些时候脑海中会莫名出现这些记忆,但努力去回忆的话确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这么些零零散散的片段。

很多时候,我都会想,是不是这个黑暗的世界才是假的,我其实生活在那个有温柔的大家伙和冷冷的讨厌家伙的那个世界里。我想温柔的大家伙一定会很乐意和我说说话的吧。不过我清楚的知道,那些不过是虚假、骗人的东西,只是因为这里的黑暗和孤寂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这种煎熬与痛苦,每天都在摧残着我的心智。如果有何种方式可以脱离这种黑暗,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会很乐意接受的。

其实我心里清楚的知道,脱离黑暗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我也不会对此有过多的苛求。我只希望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中,有个能同我交谈的,随便是什么都可以,在这个阴晦、漆黑、寂静、死寂、令人崩溃的世界里,哪怕只会嘤嘤怪叫,哪怕只能能发出一点,只要是一点点的声音,我都无比的满足。寂寞远比黑暗更加的令人崩溃。

可是,这个黑暗的世界除了绝望外,还存在什么东西呢?唯一能期待的便只剩下上天对我对我的垂怜——那些不知何时会出现的画面碎片。

在黑暗的折磨中,我的意识恍惚了一下,这让我无比的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又可以见到另一个世界的样子了,但这次又好像不太一样,在我努力去看、去解析那有一小片飘入了我记忆中的画面的时候,我好像可能控制这段记忆的走向了。同时,有一段存在于脑海深处的模糊记忆,在慢慢的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庞大的在天上游动的怪物,我在他的底下显得那么的渺小,他的身上驮着有许许多多小怪物。那些小怪物在大怪物身上走来走去,我看不清那些小怪物具体的样子,但很明显他们两者的运动方式完全不同。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离我这么近的生物,忍不住好奇起来,心里想着,也许他们能同我说说话呢。想到此处,我奋力的向着那个怪物的方向扭动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追上了那个大怪物,在我看清他身上驮着的小怪物的时候,我突然记起了那段位于脑海深处的模糊记忆——我的样子,船上的生物长得跟我一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中会有这个片段,但此时我并不纠结于这个疑惑,我只想快点认识大怪物身上驮着的同类。

在我彻底看清那些同类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他们只有上半部分跟记忆中的我长得一样,而下半部分完全是两个模样。还未等我有下一步的动作,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我,一股强烈的疼痛感遍布我全身,我发疯似的扭动着身体,但是疼痛感更加猛烈,疼痛感越猛烈,我就越发的挣扎,终于,那股力量衰弱了下去,但是疼痛感依旧存在。本能的意识告诉我这肯定跟我不远处的那个大怪物有很大的关系,惊恐的我用尽的全身的力气想要逃离他。可是,那个大怪物却对我穷追不舍,如同盯上我了一般,突然,那股巨力又出现了,那种直击灵魂深处的疼痛,让我开始无意识挣扎着,我能做的,只剩下祈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精疲力竭的我放弃了一切的无畏挣扎,我实在没有力气了,我只能祈求船上的同类们能够放我一条生路。我任由那股蛮力拖拽着我,拖着我离开了我生活的地方,我感觉到了窒息,那大怪物坚硬的背部刺的我生疼,那个以往温和的大家伙,我最喜欢的那个大家伙,现在正站在远远地方,站在我的头上,投下刺目、灼热的光芒。在我踏上这里之后,我的耳边一直传来难听、恶毒的嘈杂声,我不敢相信我的同类们的声音居然如此的难听,如同恶魔的交换一般。随着一阵巨痛传来,我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伴随着我一生的那个漆黑混沌终于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光亮与灼热涌了进来,只不过,我已经无力欣赏了。我发了狂似的抽打着自己,扯着自己头发,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我痛恨自己的样子,痛恨自己和这些恶魔们长着同样的面孔,痛恨自己的生命在快速的流逝,痛恨为什么要跟着这艘捕鱼船……

我终于离开了那个黑暗的世界,到达了那个我曾经认为是虚假、骗人的世界,这个世界真的好美啊,真的好美,好美。真想能永远生活在这个地方,真的好想...

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寒冷、黑暗、死寂,我又要回到那个令人绝望的地方了,只不过,这次再也见不到光亮了,再也没有另一个世界的画面。我只能带着无限的悔恨,在夕阳下永远沉睡。

 

《妖在人间》活动作品

作者:小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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