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6-29

《我被坑的那些年》

1.入人间

两军对垒,硝烟弥漫,刀兵相接,马蹄声,厮杀敌军的吼叫声,盈女的脑袋像要炸裂一样。

徐徐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地上,脑袋枕在胳膊上,周围一片死气。细看,是已经厮杀完的战场。

幸亏耳朵没有直接贴近地面,不然照刚刚的动静,她的耳朵非得废一只不可。

马蹄声自远处传来,来人身穿银甲,身姿挺拔如青松,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策马奔腾,在他瞧见我之即,紧拉缰绳,马儿前蹄凌空,嘶吼一声,在我面前堪堪停下来。

我愣了很久,这副情景好似在哪里见过。

等反应过来,我已然在囚车上,四四方方的笼子,低矮的让人站不直身躯。笼子周围贴着一些她从没见过的符咒。身穿银甲的那人,骑着高头大马,押送我。

走在街上,从百姓零星的话语中,可以猜到,自己被当作灾星了。

自己被阎王从地底送上来,极不情愿的那种,这人间事最是麻烦。若是不管,又是大祸。

怪只怪自己去阎王殿的不是时候,正是用人之际,自己还去那闲逛。

阎王位居高座,问我:“可愿去一趟?”

“去干嘛?”上来就问去不去,怕不是老糊涂了。

“我们刚刚说的时候,你没听吗?”阎王一脸嫌弃。

“没有。”她光顾着喝仙浆了,来这阎王殿,就为这口酒。

水仙树,树心有水,称为仙浆,喝了会醉七天。

不知道哪位仙人将此树移栽到了天宫,自此仙浆成了赏赐的好东西。

喝了仙浆的我,迷迷糊糊的睡去,再次醒来,就在此处。

好歹告诉我,来干嘛的吧,这么草率的就把我丢上来。盈女正在心里腹排着阎王。

一个小小的骷髅头周身冒着红黑气,从她身后慢慢飘出来,“大人,你醒了。”

像这样的小骷髅头,大多是身在乱世,又早早夭折,找不到回家的路,成为游魂,因气息微弱,又极其胆小,稍稍隐藏,黑白无常发现不了。到最后只能消散于世间。

这只小鬼倒是幸运,被阎王捡了去。起码不会消散于这世间。

“你换一个颜色。”盈女靠坐在囚笼一角。发出命令。

小骷髅头是按照她的喜好换的这个颜色,想着讨好一下她,但没想到她第一句就是让他换掉。

他微微愣在那里,但他没有五官,看起来只是静止在原地。

“愣着做什么?换啊。”盈女痞赖又慵懒的说着,好似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领域,而不是在这囹圄之地。

“你想要什么颜色啊?”小骷髅头不敢抬头,虽然他只有一个头,却还是低眉顺眼,他的头顶映在盈女的眼中。

盈女全然不觉,“青色吧。”

“好。”

盈女伸手将小骷髅头置于手掌心。心中感伤,这人间终究是亏待了你们。

谁让你主人把我扔上来,算了,不逗他了。

“阎王让你传什么话给我?”盈女眉眼低垂,像是要小憩。

小骷髅头被盈女提醒,方才急急忙忙的说:“东南方向区域,连年战乱,死亡人数和生死簿完全对不上,地府也承载不了,要你查明原因,给了你一月之期,现在还剩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

“你喝了仙浆,已经睡了七天。”小骷髅头解释。

意思是我在战场那个脏兮兮的地方睡了七天。刚想责怪小骷髅头,但又转念一想,他没那个能力,转移或叫醒自己。

不等盈女思考事情如何处理,就见一处宏伟的房屋出现在她的面前,门前的小厮规矩的接过康修筠手里的缰绳。

康修筠引我入院,两根棍子从顶部的圆环穿过,抬起笼子,穿过走廊,花田,假山,进入一间密不透风的小黑屋。

“为什么抓我?”盈女必须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到战场,便自信的将自己绑了回来,要说没人指示,那才奇怪。

康修筠审视着这个大学士口中的灾星,他不会抓错,当时战场上站着的只她一个。

他本不想开口,但凝视着盈女的眼睛,竟看不出一丝慌乱,反而让人产生了肃敬之意,“大学士预言,你非人,会祸世,战乱也是因为你。”

盈女轻轻撕下囚笼上的一张黄符,“你信吗?”随即轻蔑一笑,“不过是为你们的野心和贪欲找的借口。”

康修筠的表情微微动容,盈女又立即补充道:“抓我祭祀,再出兵打仗,难道就一定会兵贵神速,势不可挡吗?”

愚昧且无知的凡人,地府每年总能从不同的地方,接来许多被祭祀的灵魂。人间这陋习可真是被她拿捏的死死的。

康修筠本就不信大学士,他深知朝堂里的黑暗和算计,祭祀她,不过是多条人命罢了。

“不过,你们的大学士有句话说对了,我确实非人,而我是来拯救你们的。”盈女勾唇,淡然一笑。

康修筠从黑屋出来,独自站在风中凌乱,想起在屋里,盈女视囚笼如无物,径直从里面走出来。

她说:“我可不想你质疑我是个变戏法的,还有槐花树下的风筝。我等你来,把我从这小黑屋里接出去。”

槐花树下的风筝里包裹着的,是先帝留下的遗诏,让他登上帝王之位的遗诏。他从未拿出,因为皇兄将国家治理的很好。

等康修筠走远,小骷髅头悄悄出现,盈女一惊,“你怎么还没走?”

“主人派我来给你做助手,到时跟你一起回地府。”小骷髅头拿出一个脏脏旧旧的包袱。从里面掏出了地图,跟她说:“这里就是东南方向,昱朝的边境清安郡,连年战乱的地方。”

盈女是个路痴,看不懂那些条条线线的路,还真是感谢阎王直接把她送到这了。

小骷髅头继续拿出一本书,盈女拿过去,见书上面画着一些鬼画符,问他:“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不识字,只能用这些画来提醒自己。”小骷髅头用一缕青色的光,指了指书中的一页,“这是刚刚的那个人,康修筠,是个王爷。”

盈女看着书上的鬼画符,真的,一点都不像。还以为那人就是个侍卫,没想到是个王爷。

将书扔在一边,小骷髅头见状,赶忙去捡。伸手拉过他的包袱,里面杂七杂八的,都是一些小东西。

“这些东西,你都从哪里来的?”盈女拿其中的一个在地府最习以为常的东西—纸钱在指尖游转。

“有些是主人赏的,有些是捡的。”小骷髅头呆呆的回应。

“这人间的路线和关系,我就不看了,你好好看,到时我问你就好了。”盈女伸手推开窗户,此时,月上眉梢,银光流露,从窗户射进来。“下次不用躲起来了,他们看不到你的。”

“嗯,我知道了。”

小骷髅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翻看书页,什么也没找到。“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你嘀咕什么呢?”盈女扭头看到的就是他这副仰天迷惑的行为,嘴里还不知在说些什么。

盈女的质问,吓到了小骷髅头,结结巴巴的说:“没,没说什么。“

盈女希望康修筠是个有能力的,尽早把她弄出去。战争的发起人都是最有权力的,自己打入内部,解决问题会更好。

不过刚刚探得他心中的秘密时,自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难道来到人间,力量也会随之缩减吗?

翌日,康修筠很有效率的带领一众仆役,接盈女出门。

康修筠躬身行礼,嘴里高呼:“恭迎神女。”底下仆役跪倒,嘴里高喊:“恭迎神女。”

他们嘴里高呼神女,最后却是一只鬼来救。

怎么突然就不想去了呢?算了,不跟这些凡人计较。

盈女自站在门前,底下的仆役有序的走动,用一红色锦缎铺路至轿子旁,放了一双鞋在她面前。

盈女才想起,按照凡人的规矩,她要穿鞋。在地府飘来飘去惯了,都快把这事忘了。

她穿上鞋,走上锦缎,行至康修筠面前,低声说:“做的不错。”

康修筠并未有回音,只是低着头。

盈女先是被抬去沐浴,然后选了几件喜欢的衣服,又被伺候着吃了些食物。不得不说,人间的东西确实挺好吃的。

通红的天边,遥遥的走过来一个人,是康修筠。“拜见神女。”

“我是前来告诉神女,明日大学士会派人来接您去大殿,希望届时您能证明自己是带着上天的旨意来的。”康修筠抬眼看盈女,欲言又止几秒后,还是开口:“希望神女到时不要提槐花树下的风筝。”

盈女了然。“你信我吗?”

“自然是信的。”

要掌握一个人,拿住他的软肋和秘密就行了。看来她要去会会这个大学士了。

盈女:“大学士住在什么地方?”愣了几秒,“他今日一定会在什么地方?”

康修筠:“宝通院,离神女的院子十里。若无陛下召见,会在宝通院的观星台。”

盈女身穿红衣,向前走了几步,融入了天空,“你走吧。”

“告退。”

2.找元凶

夜幕降临,小骷髅头从外面回来,“大人,我找到大学士了。”盈女把手里的豆沙糕吃完,拍拍手上的残渣,起身向外走。

“大人,要做什么?”小骷髅头不明白盈女此举,明天不就能见到了,现在找他干嘛?

“去打架。”

“打架?”小骷髅头现在可算想起自己忘记的那件重要的事是什么了。

“大人,不行的,你的鬼气已经被阎王压制九成,三十天期限到了以后才会恢复,你现在打不赢大学士的。”小骷髅急急忙忙的说出这件事。

“我知道啊,不过大学士很厉害吗?难道大学士不是凡人?修仙吗?”盈女从探知康修筠的意识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就探过自己的力量了。力量被压,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毕竟人间不能大肆动用鬼术。

小骷髅头点头又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凡人。”

这下有些棘手了,盈女眸光一转,盯着小骷髅头微微一笑,小骷髅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抓住他,使劲摇晃两下,那个脏脏旧旧的包袱出现在了盈女手中。

盈女翻看着包袱里有什么可以用到的,小骷髅头心疼的看着盈女乱翻,小心些翻啊,他攒了几百年的呢。

盈女拿出一条绳子,用锦枳木的纤维做成的,没想到,阎王对小骷髅头这么大方。

这下好了,不用打了,直接绑起来。

小骷髅头瞧着盈女这副模样,怪不得要自己跟过来,路痴,而且脾气不好,能动手的绝对不动口,莽莽撞撞的,在鬼界,她的名声也是很响亮的。

“你有没有名字?”她总不能叫他小骷髅头吧,她沉思了一下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有的,叫平安。”小骷髅头兴高采烈的告诉盈女。

“好的,小豆沙,我们出发去找大学士吧。”盈女恍若无闻小骷髅头的话。

“我这是被强制改名了吗?”他呆呆的定在原地。

盈女回头看见他呆在原地,一动不动,索性用一缕鬼气直接拉着他走,小豆沙历经了上天入地,然后旋转跳跃。

盈女并非没有听见,都已化作枯骨,却还能记着以前的名字,这份执念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阎王收他,也是因为这个吧。

鬼界可没人会起这样没有用的名字。只有凡人才会把对孩子的希冀,化作名字。

小豆沙晕眩的看不清周边的景色,但还是察觉到这不是去宝通院的路,顺着盈女的鬼气,一用力向前冲去,用力过度撞上了盈女的脸。

盈女抓住小豆沙问:“你干嘛?谋杀啊。”

小豆沙的晕眩还没缓过来,弱弱的说:“大人,你走错路了。”

盈女看着四周差不多的景色,“是吗?”

小豆沙突然觉得盈女憨憨的,还挺可爱的。他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怎么能这么想呢?

阎王手下的大将—盈女。九十亿万黑杀鬼,鬼长六丈,各带着八万四千小鬼,赤头疫鬼。其中佼佼者为王,名曰:盈女。盈女赤目,专行十方。以百种病取人性命。

她又是从十八层炼狱爬出来的人,又怎会可爱。

盈女弹了一下小豆沙的脑袋,“不要发呆了,带路。”怎么总是发呆,是鬼气不够吗?下次回鬼界帮帮他吧。

“好,好。”小豆沙鼓足劲向前走,他可不想再被绑了。不时的还要回头看看盈女,以防她跟丢,不然又是一顿好找。

盈女进到宝通院,发现空无一人,不会有阵法压制她吧。再向前走两步,并无不妥。

小豆沙倒是毫无顾及,直接冲了进去。又从里面冲出来,急急的说:“大学士不见了。”

盈女跃上屋顶,见一人鬼鬼祟祟的拿着一个圆盘,上面还有一个针一样的东西,小豆沙一看,“他就是大学士。”

大学士紧盯圆盘,发现指针不动,心下松了口气,自己好不容易修炼成精,还没过几年太平日子,就突然来了一个比他厉害的。还是保命重要。

盈女出现在大学士身后,“你干嘛呢?”

“躲灾呢。”大学士说完这话,便吞了一下口水,回头看。盈女在空中飘着。还有一个...

大学士机械的转过脑袋就要跑,盈女抓住他的肩膀,顺手扔进了屋里。

等盈女进屋,大学士已经跪倒在地。浑身颤栗。盈女收起手里的锦枳绳,还真是高估这位大学士了。

没等盈女问他,他自己就交代清楚了,“我是黄鼠狼修炼成精,五年前到的昱朝,靠着一点骗术,不是,不是,一点卜卦术,混到了一个大学士的位置,我没害过人,更没有业障,清清白白。”

大学士说完见盈女一直不说话,“真的清清白白。”语气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盈女无奈扶额,她以为自己马上要破案,可以回鬼界了,没想到啊。

“昱朝这几年内发起的战乱,可与你有关?”盈女问起正事,神色也正经起来。不再是一副慵懒的表情。

黄鼠狼连连摇头,“我只是为皇帝看天象,天象如果有异,如大风,大雨,冰霜,冰石等会损害庄稼的事。”

“你看他像是会看天象的人吗?”盈女低声和小豆沙说。

小豆沙无奈提醒道:“大人,办正事。”

“哦。”

黄鼠狼心里腹排,我听的到,这声音也不小啊。

盈女继续审问黄鼠狼,问他:“你可说过,两天前的西北方向战场会出现一个非人,且会祸世,战乱也因她而起的预言。”

黄鼠狼心中一惊,“啊,抓回来的是您?”

“你猜对了。”

黄鼠狼立刻正直身子说:“这事不怪我,是皇帝。他想要攻打长生国,得到长生秘方。他不服朝内反对出兵攻打。近段时间,他被朝中重臣逼的没办法,想出了将祸乱引一人身上,然后祭祀,祭祀也会激励军队势不可挡,凯旋而归,这不过是皇帝哄骗世人的手法。”

黄鼠狼低下头继续说:“就算我不配合皇帝说这些话,也会有人帮助皇帝说的,所以我就...”

不过都是贪欲,黄鼠狼不愿失去自己一步步得来的位置,皇帝也是如此,而且位置越高,贪欲越大。

还有长生国,这名字起的,真容易让人想多。

“你怎么确定,那个时候战场上一定会有活人?”盈女知道黄鼠狼肯定算不到她会来。

“随便放一个人不就行了。”黄鼠狼很认真的回答。

盈女闭嘴,怎么觉得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盈女挑眉,“明天我不会出席,你看着办,懂了吗?”

黄鼠狼在皇帝身边这几年也不是白待的,立即说道:“您放心,我的位置有多稳固,您的神女之位就有多稳固。”

盈女起身要走,黄鼠狼拦住她说到:“这长生国与昱朝也做了百年的邻居,攻打是从两年前开始的,几个月前,我晚上觐见皇帝报告将有大雨,恐小麦会被波及。”说到这,黄鼠狼顿了顿。

继续说:“临近皇帝寝殿,我感受到了有大妖的气息,估计那个大妖就是幕后黑手。”

盈女让黄鼠狼好好解决明天的事,自己会再来的。

自己本来就是皇帝局里的一环,自己代替了他们原本安排的人,皇帝不会对自己起疑心。这样还轻松许多。

小豆沙被盈女遣去看着皇帝,大妖没再出现,线索断了。

盈女郁闷了三日,遣人去找了康修筠,盈女瞧着他的模样,心中感到莫名的信任,与他说了战乱的原因,是他皇兄。

康修筠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盈女眉眼含笑的问他:“你可有后悔?若是你当了这个皇帝,或许能避免战乱。”

他没有回答。告退回府了。

没人陪盈女说话,她也兴致缺缺的,转头睡觉去了。

这几日有皇帝的赏赐,给了神女莫大的荣耀,不过是哄骗世人的手段。

她在人间的第十七日,昱朝对长生国又要发起了攻击,黄鼠狼急匆匆的跑过来,盈女正巧搜查皇宫回来,两人撞了个正着。

“神女。”黄鼠狼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腿,拿起院子里的茶壶,死命的往嘴里倒,皇帝派了人驻守门口,院子里倒是没什么人,不然以为大学士疯了呢!

黄鼠狼稳住气息说:“神女,两日后出征,两国战争,你能帮忙吗?”

盈女摇头,世家一切自有缘法,她不能贸然插手。

“皇帝本想明日就将你祭祀,以鼓励将士们。”黄鼠狼皱眉说完,看盈女的反应。

盈女轻点桌面,思考对策。

黄鼠狼又徐徐开口说:“但我说,若是借助神女的名头,首战告捷,不比将你处死利用的价值更高吗?”他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若是第一仗未赢呢?”盈女眉眼高挑,厉色的盯着黄鼠狼。

黄鼠狼噤声,“不过是推迟了几天的死期,但凡接下来有一次的不顺利,她都会被推上断头台。”盈女淡淡的分析局势。

她从地府而来,从不畏惧死亡。只是没完成阎王给的任务,怪对不起他的,毕竟自己偷喝了阎王好多仙浆。

3.连慬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阎王为什么派她来,她不是断案查真相的人,打架找她,倒是有九分胜算,仅仅是因为自己恰好在吗?

盈女收回思绪,外面的人禀报康修筠求见。她这时才想起康修筠是这次的主帅,亦是唯一相信她是来拯救他们的神女。

前几日小豆沙打听到,朝廷的大臣看穿了皇帝的把戏。自己真成了一个吉祥物。

“拜见神女。”

“也就只有你,还拿我当神女。”盈女勾了勾嘴角,自嘲的说道。

“我信您是来救我大昱朝的。”他说的铿锵有力。

盈女把大学士说的话告诉康修筠,“可能我还没找到大妖,就被你皇兄杀掉了。”

“不会的。”他立即否认。“每一仗,我都会尽全力,保您无虞。”

他说这话时,眼底坚韧,身姿挺拔。

她气急,疾言厉色的说:“康修筠,你到底想护住什么,你的皇兄,我,还是这大昱朝的子民。”

盈女恨铁不成钢,“你若是为天下安定,就该用遗诏,逼他下位。你现在还听从愚兄的命令,导致生灵涂炭。我以为说了你皇兄的荒唐事,你会阻拦,没想到你也是狼狈为奸,现在又说护我,我还真是不稀罕。”

他都想护住,所以他把希望寄托于盈女,大妖被抓,一切恢复平静。

盈女探过康修筠的灵魂,他对手足之情过于看重。

康修筠无声的退出院子。

第十九日,大军出征,主帅却不是康修筠。小豆沙探查情况回来,皇帝将康修筠软禁了。

她早该猜到的,伴君如伴虎,遗诏这种事,皇帝又怎会不知,康修筠早成了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从黄鼠狼那里了解到,康修筠用了两日时间,集结了自己的势力,打算逼皇帝下位,但不知谁走漏了风声,皇帝提前预知,剿灭了乱党。黄鼠狼也再一次的感知到了大妖的气息。

盈女知道,康修筠一旦反叛,皇帝肯定会借助大妖的力量,但事情朝着自己未料到的方向发展,还白白浪费了一枚棋子。

盈女加快了步伐,搜索了附近的山,洞,河,但是一无所获。

盈女打算去问问康修筠,看看那天皇帝围剿他时,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临近王爷府,浓重的妖气铺面而来,在王爷府上端聚拢,她从没搜查过这里。不会这么巧吧。

她发现王府上下的守卫,透着一股妖气,而仆人身上却没有,看来皇帝确实借助了大妖的力量。

她飞至上空,寻其来源,王爷府后院的妖气极其严重,她搜查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

小豆沙缓缓的在盈女耳边说:“可能是王爷府后面的那座宅子。

她从十八层炼狱中爬出,都未曾胆怯,但越是临近这件事的结局,她的心竟然微微慌乱,下意识萌生了退意。

小豆沙看着盈女的表情,只能在心中默念,对不起,盈女必须按照阎王给的路走下去。

而小豆沙就是推她一把的那个人。

小豆沙率先走进去,盈女进入院子后,仔仔细细的搜查了一遍,一点妖气都没有。

盈女无意瞥见池塘的水,水流向下,“下面,地下。”盈女敲敲自己的脑袋,怎么把这项忘了。

盈女伸手想挑逗池塘里的鱼儿,不料被结界挡住,紫色的光晕,一层层的在盈女手里荡漾。

这防御阵法很厉害。盈女心里感叹了一下。自己找对地方了。

现在的问题变成,她要怎么进去?

想要细想的时候,门口传来声音,盈女爬在王府后院的墙上偷看。

来人穿一身黑衣,径直走进结界,“我好像在哪见过他?”盈女自语说出疑问。

小豆沙听见她的话说:“是水蛇连慬,妖族的二把手。”还扬起那本书给她看。盈女摆摆手,她不看,她看不懂。

她以前跟连慬打过架吗?为什么总感觉似曾相识。

入地府者,需忘前尘。这是规矩。盈女不再多想。

盈女打道回府,这个结界以她现在的能力打不开,还是要想其他办法。

第二十三日,昱朝大捷,盈女站在城墙上,城外一片孤寂,落败之色,难民扎营结伴,度过难关,城内欢快的庆祝着胜利,若没有战争,他们也应该在自己的家园,过着快乐的生活。

第二十五日,盈女依旧没有任何进展。

第二十六日,昱朝大捷。

第二十七日,小豆沙带了阎王的法器,帮她进入结界,“阎王大人这么大方?”盈女隐隐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但容不得她多想,期限快到了。

趁着夜色,进入结界,一条长长的甬道出现在她面前,墙上零星有绿色的光,像是什么发光的东西消散了,时间一长,嵌进了墙壁。

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密室,密室里种满了星菊,星菊的孢子随风飘荡,照亮了整间密室。

星菊中间停放了一具棺材,像是寒冰做的,离棺材还有半丈,就感觉寒冷。

盈女立在棺材旁,盯着里面的女人,她对里面的人也觉得好熟悉。“小豆沙,她是谁?”

“书上没有,应该是个无名小妖吧。”他翻看书上的每一页,没找到任何信息。

无名小妖?怎么会?连慬如此保护,她不会简单。

“这个方位上方是王府?”盈女摘下一捧星菊。慢悠悠的看密室里的东西。

“对。”小豆沙在后面紧跟着收拾盈女弄乱的东西。心里难过,大人我们可是偷摸进来的。

连慬选的地方阴气极重,是大凶之地。按理来说,赐府邸,肯定要测凶吉。看来皇帝从来就没打算留着康修筠。

密室里除了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和书籍,其他没什么异常。

“走吧,出去再说。”盈女不想在密室浪费时间。

盈女一回头便看见连慬手里握着小豆沙。似笑非笑的说:“你来做客啊,看过阡艺了吗?你来看她,她肯定很高兴。”

小豆沙吓得灵体出窍昏死过去。

盈女听连慬说这话,他们以前好像很熟捻。“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真诚的发问,却引来连慬的嘲笑,“你居然忘了,”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笑着说:“你的确该忘,入地府者,忘前尘嘛。”

她现在打不过连慬,她要想办法逃离。

还没等她想完,连慬一挥手,巨大的风将盈女甩到棺材旁,星菊花也随之摇动,孢子四散。

盈女被禁锢在棺材的旁边,连慬走过来,一改刚刚的笑颜,冷漠的说:“如果这次我没有成功复活她,那你就跟我们一起死吧。这是你欠阡艺的。”

“复活,百万人命。你不会是要?”盈女震惊,随之恼怒。连慬一掌将盈女拍至墙壁上,盈女摔下,昏死过去。

等盈女醒来,小豆沙在她眼前飞来飞去,再定睛一看,棺材没了。不会已经开始了吧?

小豆沙见她醒来,焦急的说:“连慬,外面,他。”

小豆沙的骨头掉了几块,其他地方也有细微的裂痕。盈女替他修复好。“我的力量回来了,人间不比鬼界,给你多些鬼气,就不会经常发呆了。”

他愣在原地,他不过是个棋子,对盈女来说还是个坏人,不值当对他如此好的。

“走吧,出去会会连慬。”

重获阵,以百万人魂魄为引,或者以功力深厚的人祭祀。换得一人复活。这种禁术从未有人试过,也不知真假,但连慬信了,以百万人之命,换她复活。

人死了,可以去地府轮回转世投胎,但妖死了,形神俱灭,消散世间。

盈女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她来,就是让她来打架的嘛,调查什么的走个形式。世间一切,自有因果。她改变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

她飞至王府上空,看见连慬站在棺材旁,无数的怨气鬼魂被吸入重获阵。连慬近乎癫狂的抚摸着阡艺的脸,“马上就好了,马上,马上。”

连慬看见盈女,“你又来毁她吗?这次不行了,你去死吧。”天空似乎有路,蛇从四面八方像盈女冲来。地上也出现了无数的蛇。

盈女大手一挥,将小豆沙藏身后,从地底召唤九十亿万黑杀鬼,鬼长六丈,各带着八万四千小鬼,赤头疫鬼。

比部下多,怕你啊。

鬼兵一出,黑压压的席卷整个天空,地上也站满了鬼兵。“黑杀鬼听令,缉拿散落人间所有鬼魂,不从者,灭。”

重获阵的动力来源受阻,开始动荡。连慬手握长剑,大喊:“没有鬼魂,拿你来祭也是一样。”

盈女躲过连慬的一击又一击,紧握长棒,她不能出手,潜意识的后退,出手会后悔。但她不能放任连慬这样的疯狂行为。

按照连慬这样的架势,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但她还是出不了手。

一击黑气,打退连慬的攻势,阎王挡在盈女面前说:“连慬交给我,你处理下面的妖族。”

盈女点头,退离了重获阵。她这时才发现,妖族已然大举进攻,好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阴谋。

4.忘却

盈女在地上和妖族厮杀,小豆沙跑出来跟她说:“阎王有令,皇帝阳寿已尽,今日要你杀了他。”

“带路。”

小豆沙冲在前面,盈女一把拉回他到自己身边,顺便铲除了要对小豆沙出手的妖怪。

“对不起。”小豆沙盯着盈女诚恳的说。

盈女笑了笑没在意。她以为是小豆沙觉得给自己添麻烦道歉,而他是为自己骗她而抱歉。

找到皇帝,盈女长棒一挥,四散的黑气聚拢,变成一支箭,射向皇帝。

可被射死的不是皇帝,是康修筠。他终究是担心他这个皇兄,因着皇兄小时候对他的好,记了一辈子,就算皇兄再对他猜忌,他也不以为然。

可康修筠被射死的瞬间,灵光乍现,天上隐隐泛着光,轰隆轰隆的巨响传来,是雷劫。

在这里渡劫,岂不是这座城都要被夷为平地。那她上来这一趟岂不是白费了。

盈女飞奔过去,拉起康修筠的尸体向远处的山顶去。要不是为了找连慬把周围百里的地方都看过一遍,她还没信心一定能找个好地方给康修筠渡劫呢。

你到底是哪位神仙啊,渡劫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没人护法不说,要是雷劫将都城夷为平地,这不是平添业障嘛。

眼看要来不及,盈女瞄准地方,将康修筠扔了过去,平稳落地。盈女拍拍手,表示很满意。

第一道天雷落下,盈女后退了一步,这天雷挺狠啊,这估计是位了不得的神仙。

盈女转头要走,一道天雷劈下,正击中盈女的天灵盖。

“我又不渡劫,劈我干什么?”盈女从高空坠落,砸在地上。抬眼看见连慬在她对面。

连慬败局已定,身形若隐若现,他要消散了,他说:“我们当初就不该信你。”

盈女头痛欲裂,眉间血红色印记凸显。这话与千年前的连慬相重合,千年前他也说:“我们当初就不该信你。”

连慬消散,他向着阡艺的方向飘去。空中的重获阵也已消失,阡艺离开那寒冰一样的棺材,也变为齑粉,消散世间。

空中的雷像是没完没了一样,一天一夜才消停。

盈女回了鬼界,拿了阎王殿里的仙浆,把自己关在宫殿里,日日喝,日日睡,把自己与世隔绝。

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看到了小豆沙,他冒着青气,在自己眼前晃荡,不知是喝酒 上头,亦或是上一世太悲伤,盈女眼中噙着泪说:“小豆沙,怎么连你也骗我。”她猜到了,他主人是阎王嘛。

忽然有一天,盈女破门,飞至奈何桥上,吓得小鬼四处逃散,她坐在桥头,喝着孟婆汤,一碗接着一碗。“你这汤不管用啊。”

孟婆不语,添了些下酒菜,拿了几瓶好酒,把她碗里的孟婆汤倒尽,添上酒,两人就坐在忘川河边一碗接一碗。“千年前,我差点跳进忘川河,却忘了它是针对人而设。”

孟婆一顿,进忘川河者,皆为不想忘前尘。

盈女离开忘川河,一进殿,便见阎王坐在里面。

“怎么?阎王又有任务给我?”盈女慵懒的坐在榻上,一个眼神也没给阎王。

阎王知道她生气,也是,她该生气的。

“魔族一直蠢蠢欲动,直到几月前的神魔大战,神族落下风,天上的那几个老头,把主意打到了千年前将自己封印的虞晨身上,虞晨你也很熟悉了,差一步封神,是对抗魔族的不二人选。千年前,他情劫未过,反而将自己冰封。而情劫的关键是你,所以那几个老头就想出了,抽取虞晨的一半元神,帮他过此劫。”

世间太平的时候想不到人家,一有事用尽手段让人醒来。你们倒是大胆,连虞晨都算计,千年前,我可一点没感觉到虞晨的心意。盈女晃悠着酒杯,心里想着,虞晨你也成了棋子,不对,是我想错了,虞晨就是为保天下而生的。他这样也算物尽其用。

阎王顿了顿,见盈女还继续听着,又说:“尽管只是虞晨的一半元神,他也对你的感知也很强,我们也试过用其他女子去凡间试探,但虞晨皆不为所动。从千年前你被送到这里,我就预知会有这么一天,你会与虞晨重逢,但我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千年前的盈女天资聪颖,法术和灵力在仙家也是赫赫有名,可与当时的虞晨比肩。虞晨自当认为像盈女这样好强又聪慧的的女子,不管在哪,都应该是一方霸主。可能是送去凡间的其他女子没有盈女那么强大的力量,让虞晨直接否认。

“所以我在这里面的作用,就是杀死他,断其念想,让他飞升成神。”盈女冷笑。

我从十八层炼狱爬出,又做了这九十亿万黑杀鬼的首领,我无知无觉,总觉得自己洒脱自在,活到最后不过是他人渡劫的工具。这局千年前便开始了吧,不然当时怎会留我一命?盈女心中一惊,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连慬的重获阵是你们给的吗?”神鬼与妖魔对抗,这次对妖族必是重创。

阎王站起身说:“这阵是他自己求的,但无人试验,无人知真假。”

“好啊,真是好算计,先是针对连慬的局,后来又把我和虞晨加进来,阎王久居高位,怕是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人间乱葬岗堆积如山的尸体,上万游魂出现在你面前,奈何桥上的长队。”盈女赤目,额间火一样的印记更加鲜亮,手里的酒杯变成齑粉,随风飘走。

“这是他们的命数。”阎王叹息。这世间的因果轮回自有它自己的想法。就像千年前的盈女在世人眼里已死,我阴差阳错救了你。

“神魔大战,鬼界自当出一份力,收拾一下出发吧。”阎王留下这句话,拂袖走出殿门。

飞升神君,需得断情绝爱,虞晨为了不忘记你,选择封闭五识,冰封自己,只为不忘记你。

千年后重逢,他成了神君,也忘记了你。

盈女这地府和虞晨身边,你只能选一个。阎王知道盈女明白这个道理,剩下的让她自己选择吧。

千年前的盈女名字是华霜和连慬夫妇是朋友,不过妖和仙哪能做朋友啊,恰逢当时找到了妖族在仙界的奸细,他们更不信华霜和连慬的友谊。阡艺突发疾病,华霜盗药,不料药是假的,反倒害了阡艺,连慬不再相信自己,回到仙门,被安了一个私通妖族的罪名。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虞晨,她最敬重的师兄,赏了她十八道天雷,呵,连她的解释都不听。

十八道天雷,她怕是要灰飞烟灭了。最喜欢虞晨的那个仙子叫什么已经记不清了,她在我耳边轻轻说:“蠢笨,我会替你照顾虞晨的。”

原来是她啊,怪不得从判罪到雷刑这么快,辩解的时间都不给自己。这境遇像极了人间写的话本子。

第九道天雷落下,自己不省人事的倒下,醒来就在忘川河边,她以为是自己扛过了十八道天雷后被流放。其实是她的哥哥湛寒求的阎王,救我一命,仙界的华霜死在了第九道天雷,灰飞烟灭。

她的灵丹和灵根具毁,吸附鬼气重新修炼也是一个好办法。地府这个地方鱼龙混杂是藏身的好地方。

阎王助她修炼,她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纵奇才,原来只是走了后门。

连慬为救阡艺走遍世间,在地府发现了我,我从炼狱杀出,满身戾气,连慬到最后都没有怪罪我。他死时,一颗珠子飘向,里面是他在世间遇到我,或者刻意来找我的画面,录入珠子,带回去给阡艺看。

她的回忆里,自己仰慕也喜欢虞晨,她处刑的那天,虞晨站在高台,轻描淡写的布阵,淡漠的说:“开始吧。”就好像是处置妖族的阿猫阿狗一样。毫无感情。

那天她恨极了虞晨。

翌日,鬼兵整装待发,孟婆突然登门,放下了一个酒壶说:“这次的孟婆汤一定管用。”

盈女凝视酒壶,遽然一笑,仰头喝下。入地府者,需忘前尘嘛,还不忘跟孟婆说一句谢谢。

盈女的悲伤快要溢出来,一股清泉压制了她的悲伤,转而无事。

盈女率众出发,阎王凝望盈女远去的地方,“湛寒,我又当了一回坏人。”

千年前高台上的不是虞晨,鬼界暴乱,他前来压制,高台上不过是简清放置的人偶,虞晨回去时,华霜已死在九道天雷下。

虞晨冰封自己,简清守在他的洞府外,不知道哪天简清暴毙。天意或人为,无人知。

阎王曾和湛寒说过此事,但不是湛寒做的。

神魔大战结束,魔王消散,鬼界有功,盈女代阎王上天参加庆功宴。虞晨在暗处看着盈女,眉心神印不稳。自此天各一方,两不相干。

后来听说,虞晨在神魔大战中受了重伤,已然消散。

再后来,在鬼界的一年一述职的大会上,阎王身边新晋了一位主事。音容相貌与虞晨一模一样。

他坐在盈女旁边,眉开眼笑的说:“我叫姜格,以后请多多关照。”

 

《妖在人间》活动作品

作者:不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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