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1-16

核变


公众号:纪妖

作者:轻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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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

阿金今天又被人欺负了。

几个小孩嬉皮笑脸地簇拥在村东边刺头的身后,一边笑她是没爹没娘的小孩,一边往她身上扔石子。刚刚被绊倒的阿金胳膊肘擦破了皮,但是一颗眼泪都没掉,小脸上满是愤怒,爬起来就要打回去。可惜寡不敌众,只弄得自己满身狼狈。头上三根扎得紧紧的小辫固执地翘着,顽固不驯。

旁边躲在树后的小翼急得上窜下跳。可是他细胳膊细腿的,虽然是男孩子,算起来还不如半个阿金那样能打。终于远远瞄见路那头村长的影子,他扯开了嗓子去报信。

果然几个恶霸一哄而散。小翼凑过去要扶她,阿金却又已经自己站了起来。

小小的姑娘拍了拍手,灰头土脸,只有双大眼睛闪闪发亮。

荒原

村子坐落在一片荒原的尽头,几十户人家在满目苍凉中坚强地扎根下来。据说这里曾是游牧民族的古战场,每寸土地都被铁骑所踏,骁勇善战的传说故事流传在草原的风里。

但现在,崭新的文明已经取代了茹毛饮血的过往。城市枝蔓似地生长,取代了原野。还有一片怪物似的巨大建筑,建立在原来荒原的中心。密密麻麻的高架电线和冷白色的烟囱,让它看起来就像是狩猎中的怪兽。

小翼听曾经出门上学的爸爸讲过,这是核电站,是现代科技的杰作。

他告诉了阿金。两个不受欢迎的孩子翻着科普画册,费劲地理解着上面的文字。村里没有几个孩子爱读书,只有他俩喜欢在书里寻找一方安宁。

核电站

阿金洗干净了脸,坐在树枝上翻书。小翼还在下面手脚并用,就是爬不上那截矮矮的树干。

阿金嫌弃:“你真笨。”

小翼放弃了,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你别一个人看啊,讲给我听听呗。”

阿金磕磕绊绊地读了几句话,什么核电站是利用核裂变或核聚变反应所释放的能量产生电能的热力发电厂。又翻了几页,看到像个鸡蛋黄似的被切开的太阳,标注着“太阳内部发生的是核聚变反应。”

“啊。”小姑娘突发奇想,远远地指向那边的核电站,“也就是说那片东西其实就是人造的太阳?”

应该不会吧……看上去冷冰冰的。小翼想着,但没有说出口,而是一本正经地幻想了会儿。如果太阳都可以人造,是不是就再也没有夜晚和下雨天了?

关心

阿金从树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他旁边,把书还给了他。

“我饿了,先回去吃饭了。”

小翼愣了会儿:“可是,你娘……”

大家都知道,阿金是没爹没娘,从荒原里捡回来的孩子。前段时间爹因为意外出事死了后,她娘对这个没有亲缘的孩子更冷淡起来,甚至连不给做饭都成了常事。

“那啥,你上次帮我打了小虎一顿,我还没谢你呢。我把我今天的晚饭分你一半,请你吃好不好?”

说话的时候阿金正背对着他,三个辫子精神地朝天。小翼等着他的反应,等看到阿金用脚尖蹭了蹭地才缓了口气,抓着人的手腕一起跑回了家。

梦境

吃饭的时候,阿金给他讲了最近的一个梦。

她一边咬着干硬的饼子一边说:“我梦见我有九个兄弟姐妹,谁敢来惹我,我就让他们一起过去给我撑腰。”

小翼啧啧感叹:“这下子不就变成你欺负别人了。”

阿金哼了一声,继续说:“而且,我还梦见太阳变得很大,特别大,热得吓人。然后我一直朝太阳跑,最后就飞了起来。越靠近太阳,我就越累,越热。”

小翼听得津津有味:“那最后呢?你飞到太阳上了?”

“没有。我听到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然后就从天上掉下去了。醒了才发现是我娘烧的水开了。”她没及时关上,还被骂了一顿。

约定

饼吃完了,浓重的黑暗覆盖着村落。灯光暗淡,却不影响爱做梦的孩子继续幻想。

小翼又把那本图册摊开,认真地想象起来:“如果你晚点醒,真的到了太阳上会怎么样?”

“太阳的表面很热啊,还没碰到就化成灰了。”

“万一有办法飞上去呢?你看,他们连地上的太阳都能造出来了。”

阿金撇了撇嘴,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玩:“那个不一样啦。”

“那好啊。要是哪天你到了太阳上,记得告诉我到底长什么样。”

小翼把手伸到她面前:“拉勾?”

阿金扭头看他,脸微妙地红了红:“好。”

离别

天上的太阳依然那么远,地上的太阳却已经出了事。

尽管核电站的内部运营属于机密,可泄露的消息还是慢慢走漏出来。与此同时,本就贫瘠的土壤更加荒芜,寸草不生,飞鸟走兽也逐渐绝迹。村子里的老人小孩生起怪病,奄奄一息。灰暗的天色下,一股浓郁的白雾横行蔓延,遮住了太阳,并向那些高楼林立光怪陆离的城市袭去。

一批又一批的人过来,却什么都解决不了。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要搬走,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小翼要和父母一起搬到海边的某座小镇,而阿金的娘也死在那股呛人的白雾中,没有人在乎她。市政府只能把她安置到最近的福利院。

临行前,小翼来找她。他们站在一棵树下,雾气浓得甚至看不清脸。阿金拼命眨巴眼睛,只感觉到自己的每根筋骨都传来明显的痛感。

小翼在她手里塞了什么,匆匆地说了句话,但她没听清。

觉醒

恐怖的深红,灼热,翻涌的热浪。

在剧毒的雾气中,阿金想起了自己的梦。她奔跑在一无所有的土地上,拼命地向天边追逐。直到束起的辫子都散开,手臂也变成了翅膀,她还在竭尽全力地去碰触那个灼热的火球。

在现代文明的领域中,她终于觉醒了某段远古的记忆。

她把手心里那团揉皱的纸一点点展开,听到风中小翼的尾音——

你就是我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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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个回复

  1. 太阿说道:

    觉醒谈何容易

  2. 臭臭说道:

    5555555

  3. 许宁宴说道:

    可恶,是刀子,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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