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1
夏日,正午的阳光令那些烦人的知了也失去活力,只敢蜷缩在树叶深处。整个街道上只剩下一个开着大声公在卖冰棍的摊子,烦着树上的知了。
摊子是一个年轻人在看着,他跟防贼一样紧张地盯着四周,与此形成鲜明反差的,是那个悠闲地半躺在椅子上摇着扇子,看着比他略微年长一些的人。
“叮叮叮……”
一阵响声,惊得年轻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年长的那位则是不慌不忙地接起了电话,回了几声之后,一扇子拍在年轻人脑壳上。
“你小子,哪有你这么盯梢的,别说嫌犯了,普通百姓见了也得绕道走。”
“师父,您也不提醒我一下……”
陈拾有些憨憨地挠了挠头,有点担心会不会因为自己导致行动失败。
“没事,行动刚开始,重点放在左边路口那位置,不用东张西望的,其他地方我盯着。”
马舟拍了拍陈拾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没过多久,铃声再次传来,马舟有种不好的预感,正常来说抓捕行动不会这么快就有通知。接起电话一听,果然,搜捕人员只抓捕住了几个团体的外围成员,大多数核心骨干早在搜捕人员到来前就通过聚会地的一条暗道,逃入下水道系统中。
这座城市由于历史遗留因素,下水道系统与正常城市大相径庭——这是一套依托于战争时期的地道修建而成的下水道。
虽然大多数地道早已封死,但谁也无法保证彻底堵死了这盘根错节的地下交通网。
前线指挥临时决定安排两人一组,在支援到来之前先进入下水道查探情况,并要求全程保持无线电联系,发现团体人员后立马上报,不要贸然接近。
马、陈两人从身旁的柜子中取出各自的手枪和对讲机,调整到对应频道,与前线指挥建立联系后,按照指示进入了下水管道中……
1B
“叮叮叮……”
一段铃声打断了陈拾的回忆,接起电话回了几声之后,陈拾将手中的鲜花放到墓碑前。他记忆中关于马舟最后的形象,定格在了三年前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时,两人伪装成小贩,售卖冰淇淋的身影。
“收到。”
陈拾接起电话,应了一声后,朝着马舟深深地鞠了个躬,回到了车上。
他并没立出发,而是去便利店买了一整盒巧克力后,才驾车回到了警局。
等到陈拾到会议室时,人已到齐,会议中有个生面孔,坐在局长旁边,看样子,应该是某警队队长。
“长生教,在座的各位知道这个组织吧。”
陈拾从口袋中摸了块巧克力塞进嘴里,长生教……三年前的那个正午,他们的行动便是抓捕长生教成员。
这个组织的成员有着近乎疯狂的进食欲望,以及金钱崇拜。其首脑更是狡猾异常,利用着城市的地下系统躲避了一次又一次的围捕。
“上周有居民反馈隆口路5号别墅中有浓烈的腐烂味道,在出警后发现了那是一处长生教的秘密据点,接下来的情况,由左良同志进行介绍。”
坐在局长身旁那人站起身来,朝会议室众人敬了礼,紧接着介绍情况来。
他们到达别墅内时,发现尸体破损严重且高度腐烂,法医鉴定结果是他们在生前被不知名野兽袭击啃食而死。除此之外,在现场还发现了一份地下网络图以及一个标记在郊区的位置。
他们调查了那份地图标记中的通道,发现其出口连着各式各样的据点,有小区、别墅、酒店等,但据点内没有成员活动踪影,而且似乎走的很匆忙,有些资料典籍还保持翻开时的样子放在桌上。
他们调取了监控后发现这些据点里出来的人,都前往了郊区。
左良将这上报了领导后,经讨论决定集合所有警力,对这个邪教进行围捕。
鉴于长生教的拥有暴力伤人的记录,所以由武警部队施行抓捕,其余人在外围进行配合。
2B
“报告总部,青鴍五队就位;重复,青鴍五队就位。”
“总部收到,青鴍五队原地待命。”
“青鴍五队收到。”
陈拾放下手中的对讲,拿出块糖果往自己嘴里塞去,青鴍是他们这次负责外围警员的代号,负责围剿行动的武警,代号黄鷔。
“哇,陈仔,你这是当作来旅游的哦?出任务还带着糖。”
“兴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里没点东西就感觉饿得慌。”
“嘿,你兴叔我也是奇了怪了,怎么你陈三大碗身材能一直不见胖的?”
陈拾耸了耸肩,表示他也不知道,陈三大碗这个外号来源于陈拾每顿至少都得吃三大碗米饭。之前还有同事开玩笑要不是现在米价便宜,他家保准被他吃破产。
“陈仔,抓捕个邪教,至于搞这么大阵仗吗?”
陈拾身旁一个高高瘦瘦的人扯了扯身上的防弹衣,即使已经快到初秋,但这衣服还是闷得他一身的汗,“就算他们本事再大,还能搞到枪不成?”
“兴叔,这个团体不太一样,他们……”
说着,陈拾似乎有些后怕地咽了口口水,接着说道,
“他们,很诡异。”
陈拾每次提到这个组织,都有些后背发凉,一时间在场几人都被他的情绪感染,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
陈拾和他的三位同事一起被编入外围五队,因为曾参与过对长生教的围剿,所以这个小队由他负责。
发问的那位名叫吴兴,数年前就已转为了文职,此次是被临时调派过来的,这个小队的另外两人,一个是新入职的警员,由陈拾带着,叫做王文龙;另一个是比陈拾晚一年进入警局的林坚。
为了剿灭这个组织,总部几乎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人员。
“师父,听说您三年前和他们交过手……”
未等王文龙说完,就被吴兴的声音打断,
“小王仔,老早就听你师父说你话多,这任务都要开始了,还准备在这听故事呢。”
“你不也问了。”王文龙低低地嘟囔了一句,也不在搭这个话头,又检查起腰间的弹匣来。
只有王文龙注意到了提到交手的瞬间,陈拾很反常地握紧了双手,不过对方没有说的意思,林坚自然也不会多问。
他平时与陈拾没什么交集,只是听说他进来的前一年,有个叫马舟的警官在执行任务时牺牲了,警察的直觉让他将这几件事情串联了起来,但也仅此而已。
就在林坚思考其中的关系时,对讲机中传来了声响
“黄鷔已开始行动,重复,黄鷔已开始行动;青鴍进入警界状态。”
A2
陈拾捏着鼻子,紧跟马舟着钻进下水道中。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这下水道并不狭窄,人在里面可以完全直立起身子来,完全不用担心会碰到头,就是那一阵阵的臭味熏得他脑壳疼。
马舟走在他身前,左手打着手电筒,右手下垂握着手枪,谨慎地向前挪动着,陈拾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臭味,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起四周。
“关灯!”
没过一会,马舟那悄悄咪的声音从身前传来,示意陈拾关掉了手电,霎时间黑暗就将两人吞噬殆尽,只剩下阵阵臭气和污水流动的声音提醒着陈拾此刻身处的环境。
少时,在水流声外又多出了一道细细的声响,听来像是某种四足动物在地上爬行,正当陈拾以为是误入下水道的动物发出时,那声响越发大了起来。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听这动静,来的怎么也得有藏獒那么大,就在这种不安中,陈拾见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黑暗中赫然出现一张恶心狰狞的人类面孔,不知哪来的微弱光芒,直挺挺地照着那口满是血污的险恶利齿,正裹挟着腥气,向他袭来。
而陈拾的双脚却是灌了铅一样,如一尊瓷人一般,挡在它的必经之路上。
3B
“陈仔,陈仔,快醒醒!”
在噩梦中挣扎着的陈拾,突然感觉被人拉了一把,只觉身子一轻,不消片刻便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他看了看半躺在旁边的吴兴,只觉脑袋沉甸甸的,像是刚被人敲了一闷棍一样,王文龙和林坚也好不到哪去,瘫坐在不远处的地上。
陈拾从口袋中摸出半包烟,撑起身体点了一根后,把烟递给吴兴:
“兴叔,来一根?”
“陈仔,你兴叔我都戒烟好几年了。”
陈拾闻言笑了笑,看向王文龙,点头示意了下,将烟扔给了他。
在尼古丁的作用下,那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三年前到底是怎么脱险的?
他也是后来才得知支援到来之后,只看到陷入深度昏迷的陈拾和被咬断了脖子的马舟。至于他见到的怪物的说法,警局内部一直存在争议,但最终比较一致的看法就是,怪物是陈拾在昏暗的地道中产生的幻觉,不过长生教极度危险,饲养着某种大型凶兽。
陈拾摇了摇头,这事都困扰自己三年多了,还是多想想现在是什么个情况吧。
在抽完手中的烟后,他又从兜中摸出一颗糖果,他觉得这次的断片跟三年前有点相似,他们四人都不知道是怎么昏迷的?
“操,这是什么东西?”
忽地一声大喝,打断了正在思考的陈拾,只见王文龙指着一个奇怪东西,一脸惊愕。
那东西看着是一条鱼,但却长着一个蛇头,身体两侧六条细小的腿,带着它向前挪动。
“砰”
还未等陈拾反应过来,林坚就扔出了一块石头,将那头怪鱼砸的血肉模糊,不过接下来的场景更令在场的四人头皮发麻——那个怪鱼的体中,居然有一条正在蠕动着的蛇和一只畸形的蜥蜴。
饶是愣头青林坚,也不敢再上前去。
4B
是夜,四人围在火堆旁边,商量着接下来的对策。
在联系不上总部之后,陈拾就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不过说来奇怪的是,他们往来时的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居然回到了原地——那头恶心的鱼怪还在石头下面发出嘤嘤怪叫。
他们携带的手机,不知受了什么干扰,此刻都无法开机,跟板砖没啥区别。对讲虽然能正常工作,但是除了杂音外,没有任何别的动静。
“我们就在原地等待救援吧?”吴兴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周围,“这次行动的人数这么多,总部联系不上肯定会派人支援。”
“太被动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待任何食物和水,”陈拾表示否定,他们目前唯一的食物就是他带着的那几颗糖果,待在原地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正如兴叔所说,我们这次行动的人员庞大,目前这情况,似乎对讲的使用距离被压缩到一个很小的范围,我们就利用对讲,搜寻其余行动人员,路上还能寻一些食物和水源。”
吴兴思考了下,点头同意,王文龙和林坚也赞同这个提议。在商量完值夜后,陈拾在与腹中的饥饿对抗中,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5B
“有人吗?”
“有人吗……”
腹中的饥饿打破了睡意,陈拾在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个叫喊声,他揉了揉眼,看月亮的位置似乎差不多快到下半夜了。
“嘘!”
刚起身的陈拾就听到一个如蚊虫般微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你听,是不是有个声音?”
两人屏息凝神,除了吴兴的鼾声外,还有风中那夹着一声若有有无的呼唤声。
“有人吗?有人吗?”
“不对劲!”
陈拾拿出口袋中的对讲机,打开对应的频道,和之前一样,只有一阵阵杂音。他们四人白天有做过实验,对讲机的功能被没有损坏,在短距离内是可以正常使用的,没道理听到人声,但对讲机却无法通讯。
“是,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就算他们遗失了对讲机,也该跟着火光来到这里。从声音出现到现在已经十来分钟了,但离我们的距离就没变过。”
王文龙回道,他已经把手枪摸了出来。
一阵不详的预感同时在二人心中泛起,陈拾赶忙叫醒林坚和吴兴,并让王文龙把火给灭了,四个人都摸出手枪,找了掩体,警戒起四周来。
可直至天光大亮,都无事发生,那个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在响了一个多小时后就彻底消失了,此刻的四人都有些疲惫,特别是王文龙,其余人至少睡了半宿。
“陈仔,这天都亮了,我看应该没什么情况了吧。”
吴兴将枪收入枪套,打着哈欠,转过身来对着陈拾说着,忽然,一阵腥风扑来,一张满是血污的险恶利齿一口咬穿了吴兴的防弹衣,将他拖入密林之中。
A3
“陈拾,不要命了?”
愣在原地的陈拾被马舟拉了一把,只听见砰砰砰的几声,那只头怪物就倒在了二人面前。
陈拾瘫坐在地上,吓得三魂已去七魄不存,当他准备给马舟报平安之时,那躺在地上的怪物突然一口咬向马舟,同时撞的陈拾晕厥过去。
6B
吴兴被叼走的场景让他回忆起三年前地道里发生的事情,看着怪物的背身,陈拾毫不犹豫地放了三枪,忍着腹中的饥饿,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
“跟上。”
王文龙看陈拾追了上去,连忙招呼林坚一起跟上。
刚刚那三枪似乎打中了怪物,它将奄奄一息的吴兴丢在一旁,逃命去了。陈拾也顾不上追逐怪物,急忙查看吴兴的伤势。
看到那满地的鲜血,陈拾知道吴兴没救了……
“鲜血可是美味,不能浪费了”
不知何处来的一阵念头,惊的陈拾瘫坐在地上,他竟有些鬼使神差地想凑上吴兴正流着鲜血的脖颈。
陈拾赶紧扇了自己几巴掌,抑制住那股莫名的冲动,死死地按住吴兴的伤口。
“陈拾,吴兴怎么样……”
当王文龙他们赶到时,吴兴还在有气无力地呻吟着,陈拾满手鲜血,无助地坐在旁边。
按这个出血量,吴兴早应该死了才对,可为何……
“还记得昨天那头怪鱼吗?被林坚砸烂后讲道理应该没多久就会死去,但昨晚我值夜时,瞧见它还活着。”
王文龙蹲下看了看吴兴的伤势,凝重地说道,
“我原本以为是那个怪物有着顽强的生命力,现在看来,是深处这片区域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有顽强的生命力,包括我们。”
“那这么说,兴叔他还有救?”
林坚弱弱地问了句。还未等王文龙开口,陈拾就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
“不,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迹象,血也止不住,这股顽强的生命力只是把死亡这个痛苦的过程延长……”
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不语,不知如何是好。
“那是?”
随着林坚的惊呼,三人瞧见了恐怖的一幕——一棵棵植物从吴兴的伤口中长出。不多时,在三人无措的目光中,植物就爬满了吴兴的身体——一棵人形植物。
“操,见鬼,我们昏迷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哪里……”
1S
“我们在附近搜寻了几日,没有见到遇见任何行动人员,他们似乎凭空蒸发了一般。我们也试过往回走,但与之前一样的是,终会绕回原地。”
2S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都三日了,我们得自救,这破林子是有什么毛病,为什么一直绕不出去。”
3S
“我似乎听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4S
“我觉得我们应该改变策略,既然回路不行,我们就往中心走。”
5S
“越往中心地带行进,树木就越是茂密,似乎有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生命力,在催发着它们生长。”
6S
“王文龙不见了,只剩下我和林坚了,饿,我和林坚都太久没吃东西了,好饿!”
7S
“我们发现一些行动小队的踪迹,无线电似乎也有了些不一样的动静。”
8S
“找到了,找到了,我们找到行动小队了……”
9S
“行动小队拿出他们狩猎到的动物给我们做了顿饭,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真好吃,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林坚,你小子愣着干嘛,一起吃啊!”
7B
陈拾披头散发地坐在一堆人形植物中间,满身血污地啃着手中行动小队“款待”的食物,一只长着人脸的怪物战战兢兢地跪在不远处,好像是在等待着命令一般。
陈拾的正前方,是一个浮在半空中,有着八个面,如黑洞般深邃的棱形装置,其中一面与其余七个黑漆漆不同,上面被银线勾勒出了一副模糊的画卷。
当陈拾吃完所有食物后,那副画卷也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只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的奇异凶兽。
陈拾痴痴地盯着那副画卷,深藏在脑海中的记忆也浮现了出来。
Z
“他们在哪里?”
千百年来,人类都试图从星空外找寻外星人的踪迹,却未出现他们就在我们的脚下。不知在何岁月之前,曾有一条通道连接着地面与地底文明的通道。
那是一条极其危险的通道,但说来也有,有人误入此通道后又顺利回到地面,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被后人称为山海经。
但在一场无与伦比的大灾变中,这条通道彻底成了一条死路,地底与地面从此再不相通。
万年之前,地底世界迎来了一场巨大的浩劫,地底世界就此凋零,但祂们在灭绝之前,曾向地表发射过一枚探测器。
探测器花费了数千年的时间,来到地表,不过此时它已然耗尽了所有的燃料,无法执行既定的程序。
它就这么一直沉寂在密林之中,直到一位求长生的邪道,在探测器周围发现了一团奇异的肉球,邪道无意中发现这团肉球蕴含着极其强大的生命力,于是用着这团肉球炼成的丹药,建立了长生教。
但获得长生的同时,他也变得越来越贪婪,随着肉球摄入的增加,他最终变成了一只长着人脸,无法思考,只能听从探测器命令的怪物。
而随着肉球的外层逐渐被拨开,教徒们发现肉球中孕育着的饕餮,便将他奉为长生教的神主。
那日,马舟那几枪无意中击中被怪物保护着的饕餮,怪物在愤怒之余将马舟咬死,又在探测器的授意下将受伤的饕餮寄生在陈拾身上。
如今饕餮已经痊愈,所有进食过长生教丹药的信徒,都会接受到来自探测器的呼唤。
当他们进入探测器的界中,就会化为它的养料。
当八幅图都被完全修复之后,地底世界便可在地表复苏。
O
这次进来的人,好像有只小老鼠逃脱了啊,不过没关系,他终究会迎来自己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