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的能力是能外放的,最常见的领域外放,就是梦境
天枢阁,一个以预见大型灾害,部分未来的信息情报机构,在新主上位后,开始接手武器制造与流通
上达天意,下启民智,于是名为天枢
荷渚曾是那里的一员
英鞮山多玉,鸟兽尽白,
那是一个近乎仙境的地方,美玉铺散水底,碎玉彩石围拢的树木生出长长的白藤,只那藤叶尖上一点桃红,自枝头垂下万丈的雪色殊红
数千白藤垂绕处是冉遗鱼一族的水潭,深百丈,沿岸以紫水晶为堤
荷渚最小的妹妹何信,还是会采白藤做花环的年纪,清晨有白鸟来此歌唱,何信就踩在一方玛瑙上拽下长长白藤,
春时的白藤树会在叶底开出金黄色的红蕊花,她就一边扯花瓣一边问荷渚
“姐姐,天上好多鸟,她们要去哪儿?”
“看方向是北方,或许是去北方的平石原。”
“平石原的北方是哪儿,万一她们是要去那儿呢?”
“不会的,平石原再往北,就是苦寒川了,鸟儿在那活不下去的。”
“哦,苦寒川很冷吗,是这个名字?”
荷渚接下一片亮黄色的花瓣,回答她:
“是很冷很冷的地方,寒冰冻结千尺,白雪覆盖平原,是流放罪人的苦寒之地,连龙族都无法生活的地方。”
何信若有所思:“听起来好可怕,什么样的罪人会流放到那里?”
荷渚:“不知道。”
何信就笑:“还有姐姐不知道的事啊?”
荷渚:“…”
少年的冉遗鱼妖被这话说的犯了恼,一甩尾深潜入水,只留一片涟漪:
“天枢阁马上要来招人了,你要是因为游手好闲被何晓举报去不了,就等着哭吧!”
何信从岸上跳下,攀折下的白藤在水中犹如一道雪白的光,藤上金色花朵突然入水,携带无数晶莹气泡撞入深色水潭,银色鱼尾横甩,成串的花瓣就卷着气泡飘上天空似的水面,
荷渚回头看了一眼
何信就在水下冲她笑,鱼鳍如纱似雾,卷携无数白叶金花,花色照亮她一双蓝瞳,何信抓着那根白藤向她吐舌头,然后迅速反超游向水底
天枢阁派来了朱厌进行考核,白头红脚的老猴子带着一只酒葫芦走到冉遗鱼的水潭边,长杖勾了朵金花,它仰头看了看白藤盛景,顺手将那朵金花别在了耳上
荷渚与何信同被选中,她们跟随朱厌到达天空中的天枢阁,文瑶鱼与狡带领她们前往目的地,是一处天空岛上的预演台
冉遗鱼能以梦境预演未来,从而推测出灾害与突发事件的解决方案
荷渚与何信被分配到了不同的区域
带领荷渚的是那头朱厌,一个和蔼的老先生,他总是喝醉,然后垂着一双长耳脸色通红的随便找一个地方睡着
荷渚需要转着找他,于是认识了拖着长尾攀在高阁上听风的鸣蛇,活泼开朗的文瑶鱼,以及喜欢捡树枝的狡
天空岛常年寒冷,水与食物由下方鸟兽送上云端,偶尔会有妖精触上围阵,激发一大片的水色涟漪
肥遗来到天枢阁的那天,朱厌没有喝醉,老猴子抱着长杖,站在高高的窗台上,白首红脚的妖怪看着楼下生了肉翼被押解进来的肥遗,突然抬头叹了口气
荷渚抱着一怀文卷,有些茫然,朱厌侧过脸,突然问这只小冉遗鱼:
“你相信命运吗?”
听起来像某种江湖骗子会问的话,可是老猴子蜷着长耳,酒葫芦也还是满满的一壶,他虚扶着高了他一头的长杖,杖上红绳迎风
朱厌说:“你只能眼看着它发生……就像无法阻止太阳落下……荷渚,”
他深棕色的眼瞳占了整个眼眶,看人时总显的万分沧桑,却如燃火般亮起一点光
“我看过你的命运,所以选了你来祸台,你会成为最伟大的预演师,青史留名,千古传颂——只要你永远遵守命运与规则,永远留在天枢阁。”
菏渚一愣,少年人就那样被他激起一腔豪气,抱着满怀书卷梦起万世流芳的美名
可是楼外蒹葭杨柳雾气腾腾,遮掩了朱厌眼里的苦愁
天枢阁变更了领导,新上任的是一头驳,形如马而白身黑尾,独角并满口獠牙,因其英勇而于战场上得到功绩,世传其有御兵之能
他召集了浮空岛上所有的妖,告诉从今天起,预演台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是预演“黑火”的攻击范围
黑火,是后羿射落九日,九日亡魂所化,质地粘腻,粘黏皮肤,积毁销骨,甚至可以侵入水中点燃海水,
驳身后的狰捧出一个龙鳞包裹的瓶子,里面是一点黑色的油状物,荷渚看了一眼,何信疑惑的问:
“是要有大的灾祸因为黑火出现吗?”
那头狰撇了她一眼:“不,是要测试黑火的攻击范围…”
狰突然笑了一下:“但是你说的也没错。”
狰站在高台上,捧着那个瓶子傲视身前妖兽:“我是黑火的发现者,以后,也会是它衍生武器的创造者,我名苇箔,现在从我左手边开始挨个自我介绍,我需要知道你们的能力和职位,你先开始。”
他指向了文瑶鱼傅文,灵秀的妖者表出不快,但还是给面子的开始自我介绍
文瑶鱼:“傅文,任职丰台观察使,感应四方收获。”
狡:“陈壮,任职丰台管理,感应四方收获。”
何信:“…何信,丰台预演员,预演丰收人手调配。”
肥遗却突然出声:“洛青,阶下囚。”
苇箔皱眉看了洛青一眼,洛青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空气中卷燃起金黄火星,炎热瞬间席卷四周
洛青:“肥遗,使天下大旱。”
应龙遗阵嗡然开启,清凉妖力瞬间清除炎热,洛青被阵法锁定压制,青色鳞片在脸侧炸起,他却不管不顾,扬声高喊了一声:
“去你大爷的黑火!妖王想打仗就雇佣龙族扫荡去啊!用这等灭族亡国的腌臜手段,也不怕毁了灵脉全部完……”
他没能说完,驳一脚将苦撑阵法的洛青踩到吐血,青翼蜷缩,化为妖相的肥遗吐了口血,荷渚这才发现他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贯穿伤与撕裂伤……被锋利的爪子撕扯导致的表皮脱落
第一次见血的荷渚被朱厌挡在身后,傅文青了脸:“住手!你没看到……”
狡从身后拉了傅文一把
傅文回了神,驳已经沉了面色,盯一眼傅文,收回了能力,身后小妖将洛青拖了下去
苇箔继续热烈昂扬的说:“黑火会是这一代最伟大的发现及发明,而我将成为最伟大的发明家,你们,也会是我的同伴助手……”
朱厌开口:“朱厌,祸台监察史,感应天下兵祸,”
老猴子念着那个狰妖的名字说,“苇箔,多有合作了。”
鸣蛇:“风樱,祸台管理者,主旱。”
祸台余下的妖纷纷报了名号,轮到荷渚时,驳已经不耐烦,
荷渚:“荷渚,祸台预演员…”
苇箔打断她:“好了那就到这里吧?现在开始旱灾的妖兽跟我过来,妖域地形图也得拿来看…”
朱厌与驳沉沉对视,最终移开了目光
黑火就此展开研究,实验地点定在了一处荒原,荷渚提前收集了那个荒原所有的信息,开始凭借信息造梦,
她看见黑火流淌,由一个点瞬间扩散,河水沸腾蒸发的雾气飘扬而上,一整个荒原的黑色火焰…大地就像一块流淌的黑水,草木,土壤,水源,皆被侵蚀覆盖
她捏了一只兔子扔进去
黑火黏连而上,一瞬吞噬,兔子死命挣扎,叫声凄厉的好似三月婴童,皮毛灼红,石嵌入肉
血色蒸汽一瞬,那拢着兔子的黑火逐渐与整个荒原平齐了
于是梦中众人欢呼喝彩,苇箔激动的翘着尾巴乱蹦,朱厌抱着长杖,退出了梦境
第二天,那片荒原被投放的黑火焚尽了
据岛外何晓的来信,那片荒原的土地被黑火侵蚀了一尺,地下沉睡的青蛙蛇虫无一幸存
这是极好的武器,苇箔开始改良这种质地粘稠回收不易的黑火,他或许真的在发明上有些天赋,推出的第二代黑火去除了原生的粘稠,引进了不稳定的雷元素,引燃极快 ,可以爆燃,且以阵法回收,方便高效
又选定了一个地方,这一次,是何信造梦
何信做的很好,驳上午表扬完,中午时,何信就抱着一卷文卷冲进了驳的屋子
荷渚赶到时,听见妹妹对着驳吼:
“那片土地上还有妖没有撤离!你必须撤回指令!终止实验!!你听见没有!!
撤回实验!撤回指令!!
它们没有被疏散…”
驳说:“把她拖下去。”
何信:“你们这是谋杀!!你不能!!”
荷渚看见驳瞥向了边上的妖,她突然上前一把扑下何信,低着头对驳说:“妹妹不懂事,看错了文书,冒犯了大人实在抱歉。”
荷渚死死按住何信的头,刀光未出,她向驳一躬,“丰台对妖数所记未与祸台过数,现下正在对数。”
驳没有说话,何信被菏渚死捂住嘴,彻底失了声,她低着头落下泪,菏渚看见地上水痕,怔然一瞬
驳嗤笑一声,在漫长沉默后轻飘飘留下一句:“下不为例。”
然后出了门
然后出了门
菏渚揽着何信,很久以后,何信挣开了菏渚的手,背对着菏渚问:“你一直都知道?”
菏渚没有回答,何信又问了一遍
菏渚于是说:“我族仰仗天枢阁。”
何信回过脸,明明是正午高空,可阳光只吝啬的撒进窗台一点亮色,在那点光亮中女妖咬字极重的回答,
她说:“我们会遭报应的。”
何信从天枢阁请辞了
驳把菏渚叫到私厅,给了菏渚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枝白藤,雪叶红尖上一点清晨露珠,
菏渚捧着那枝白藤回了祸台,朱厌垂着白耳帮她找了一个水瓶,菏渚将水瓶放在床边,夜里入睡时,看着那枝白藤坐到三更
缭乱乡愁里黑火的研究如火如荼,苇箔在发明上果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他提出的几个方案不断改进,竟隐隐有了一些高精尖的样子
于是战祸大起,两个妖王争执不休,预演的范围从荒原到山林,又到达妖类聚集的…战场
菏渚从台上下来时吐的一塌糊涂,朱厌给她递茶,被菏渚甩开了
老猴子想了想,问她:“喝酒吗?”
菏渚开始酗酒
直到前军大捷,天枢阁众妖被请往御城庆宴
金盏里酒液清香,有大妖坐于主座,夸耀起天枢阁功绩,赐酒赏金
苇箔站起来向那高座敬酒,锦衣玉饰里一张熠熠笑脸,高傲的大科学家向所有人说起黑火的研究之难,又讲起一些实验趣事,逗的满堂大笑,
苇箔在宴上被封为渊域最伟大的发明家,金色的妖晶刻成绚丽的徽章,边上以孔克珠围拢坠饰,火彩耀眼光明,
菏渚认出那边上的孔克珠,圆润整齐的二十一颗粉红罗列,其上火焰纹路明晰,是海域的顶级贡品
苇箔带着那个徽章跟着天枢阁妖众,他们随着带领者在御城闲逛感受风土人情
有只黄雀鱼发现了文鳐鱼,愣了一下看见了苇箔,以及他胸口的那个徽章
黄雀鱼毫无征兆的开始尖叫,路上妖客侧目里听见她喊:“是天枢阁!!黑火!!黑火!!!”
有妖悚然惊诧,怒目而视的迅速将他们与妖群隔开
苇箔毫无所觉的回答:“可我们现在没有黑火。”
朱厌用长杖一把将菏渚勾了过来
那只黄雀鱼身后又钻出一妖奴,断脚残手,皮肤大块脱落留下的血痕耀目,它戴着奴隶环睁着一双血眼一把攥住苇箔的领子:“是你们干的!!我的父母!族人!我这一身的伤残!!”
随从的官员瞬间张开结界,一把甩出那个残废到看不清本来面样的妖,对朱厌说:“参观就到此为止吧,先回去。”
已经晚了
愤怒的妖众已经开始砸结界,白头的鸟,断手的妖,或是身上留有黑火烧灼留下的伤疤,或是攥着一些物件愤怒的哭吼着什么,
结界阻隔了所有声音,菏渚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有个断了腿的猫撞上结界,头破血流的仰头看着菏渚,
灵巧的猫瞳倒映出菏渚惨白的脸,它张着嘴露出尚未长好的尖牙,一字一字的说着什么
菏渚看它口型,那猫说:“你们就该下地狱。”
朱厌捂了菏渚的眼
她于是只能听见砰砰的撞击结界声,有随行的大臣怒骂:“这群贱奴怎么混进来的!所依属呢?!”
有妖回答:“已经都并入奴籍了,怕是沿街铺里做工的奴隶跑出来了,没事儿,一会儿就有妖主来教训他们。”
苇箔在结界里喊:“我只是个发明者!!武器的使用不是我能决定的!!它本来就是一把双刃剑——跟我无关!
跟我无关!!”
那双孩子的眼在菏渚眼前挥之不去
无数次预演梦里血液般的鲜红浸染大地与天空,在那里上千双眼睛被烧成空壳
接着是那个妖晶雕刻,二十一颗顶级孔克珠围拢的徽章
菏渚突然觉得,或许那天她捂住的不是何信的嘴,而是自己的
御城之行结束,他们回了天枢阁,安稳了一段时间后,菏渚的梦境开始从战场转至市镇
听说是对方妖王死守不降
那次预演后菏渚沿着天空岛转了一夜,鸣蛇风樱盘着高台,风声呼啸里菏渚看着脚下万丈深渊,眩晕感催着她,恍惚间竟看见脚下冉遗鱼的水潭,金瓣红蕊的白藤花环被何信举着送到眼前
菏渚笑着去接
被朱厌长杖拦腰勾回
朱厌问:“你不要命了?”
“师父,”菏渚看着眼前万丈深渊,她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问,“断手断脚,疼吗?”
“被烧死了,疼吗?”
朱厌没有回答
菏渚就说:“什么情况下,收上来的贡品,会像撒水一样扔出去。”
女妖坐在地上,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稚气,轻声对边上的老猴子说,炫耀似的:“我读过人类的书,他们写,用之如泥沙。”
朱厌将她从地上拉起来:“他们也说‘生于此世,不可自轻自贱。’”
菏渚就笑着回答:“我不会自戗的。”
朱厌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里走
听见菏渚对着深渊喊:“我会成为最伟大的预演师,千古留名,万载传颂!”
朱厌没有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黑火屠了敌方十四座城
天枢阁的位置暴露了,
数千只被俘获的鹜立挣脱妖印远游千里,带着奴隶环撞死在天枢阁的结界上
每天开门时,能听见外面雨落似的声音
成千朵血花落在结界表面,像是盛开的玫瑰,白羽飘扬而落,刺目的奴隶环坠在地上,
傅文带了篮子捡,捡满一篮就挖个坑埋了
不过三天,已有六十多座新坟
后来实在捡不过来,傅文就坐在廊上,边上一篮半满的奴隶环,血迹斑斑的篮子下流出血水,静静的浸透地面
大面积的群体自杀会引起生物的应激反应,陈壮开始闭门不出,后面实在联系不上时,发现他在屋里自戗了
紧急送医后,驳收走了所有的“危险器具”,新到的桌椅被磨平了棱角,所有可接触到的边角都被磨成了温和的圆钝
掌空结界也不再透明,而是变成了亮丽的蓝空,隔音也很好
只是文鳐鱼开始疑心外面下雨
她洗净了奴隶环,挑挑拣拣出一块平地埋了那半篮奴隶环
从二楼窗户往下看,大大小小的坟茔里傅文提着灯在夜里转,所有妖都知道她状况不对,
驳联系了人,要将傅文调走
那天清晨傅文罕见的带了一支玉色流苏簪,藕荷色裙裾上蓝色水纹流淌,是海域的珍贵染料
傅文向所有妖都打了招呼,给了菏渚一支
条粉色的手钏,然后坐下吃饭,吃到一半,吐出一口血来
菏渚掀了桌子冲过去,扶起不断呕血的傅文,吐出的血有粘稠凝块,是消化道出血
朱厌喊着都不要再吃了,保存食物,请医者过来
人仰马乱里文鳐鱼仰着头,对着菏渚说:
“不要救我。”
她紧紧攥住菏渚的手,近乎悲哀的说:
“不要救我。”
菏渚突然听见外面在下雨,在握着傅文手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沸沸扬扬的雨声,雨一样的鸟撞击在蓝天上,死的尸骨无存
菏渚听见自己在这沸腾的雨中说:“你不是想死,你只是,不想这么活下去,可以,可以换个地方的,可以换个地方的……”
“换个地方…就能好…”
傅文的眼睛暗了下去
医师说,文鳐鱼是把水银镜磨碎吞了下去
肠穿肚烂,救不活了
傅文的尸体从菏渚怀里拉出来,驳皱着眉头说这地方不能再呆了
换个地方就能好吗?
换个地方就能好吗?
菏渚愣愣的抬头,看见戴着徽章的苇箔,他慌张的站在边上,胸口的大发明家熠熠生辉
菏渚死死的盯着那个徽章,看的眼前模糊一片,水色浸漫脸颊
菏渚看见那个徽章生出枝叶,粉色的孔克珠抽条张叶变成那枝插在她卧室里的白藤
雪叶洁白,叶尖一点桃红渐变
那枝白藤抽条生叶,长成一株高达数百丈的树,藤蔓缭绕将冉遗鱼封了嘴,困死在了发音的前一刻
菏渚被勒了脖子低下头,站起身时面上已再无波澜
她走到朱厌身边,就此定住不动
要准备搬走了
菏渚开始在各个阁楼里转圈,楼外蓝天诡异的振动不休
她在北阁楼里看见了被锁在那儿的洛青,可使万物干旱的大妖被钉在墙上,奴隶环扣在脖子上,他抬头,看见菏渚
肥遗眯了眼,盯了她一会儿:“你身上有酒味,能给我些酒吗?”
菏渚扔给他一小壶酒
洛青手递不到嘴边,尝试了几次放弃了,就将酒壶放在地上,头伸着去够
他舔了两口,对菏渚说:“喝的什么玩意儿,杂质这么多。”
菏渚:“。”
菏渚问他:“你喝过多好的酒?”
洛青说:“能一醉醉上七年的,长生醉,听过吗?”
菏渚摇头
洛青说:“我媳妇酿的,你当然没听过。”
菏渚:“。”
菏渚问:“那在哪能买到呢?”
洛青恶狠狠的瞪她,说:“买个屁,死也不卖给你们天枢阁!”
菏渚说:“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洛青看着她,下了逐客令:“滚!!”
菏渚过了段时间再去时,带了好酒。
洛青好像知道她的身份了,尝了一口后说:“你知道我的事吗?”
菏渚摇摇头
洛青笑了一下,说起穷地之险,极路之峻太华之山,壁立千仞里是肥遗的故乡,易守难攻到凤凰都避其锋芒
他在那里长大,年岁到时,娶了邻舍的长女,青梅竹马的爱情,平淡如水的生活安谧到近乎无聊
“她喜欢侍弄花草,种了很多植物,都活的娇贵死了,白天浇水晚上开夜珠晒的,感觉她当年嫁我,就是因为我到处溜达能给她找各地花草。”
“我脾气不好,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一发火就容易烤干那些花,于是一生气她就出来拿水瓢敲我,可我还是控制不住因为一点小事生气,她就说,我像个岩壁里的火蜥蜴。”
洛青说到这儿就笑,一只胳膊支起来艰难的给菏渚描述那个女孩的样子:肉翼是偏蓝的青色,喜欢在胳膊上戴花草编成的臂环…她的手很巧,给洛青涂伤时,却总疼的他嗷嗷叫
洛青肋下两臂已化为白骨,妖类的自愈能力也只是使它不至于感染腰部伤口
那个已濒临死亡的肥遗近乎甜蜜的给菏渚描述他的妻子,一连说了两日,
然后问菏渚:
“你能给我带支花来吗?”
菏渚就出去给他找花,沿着岛走了一圈,才在斑斑血迹的枯黄草堆中看见一枝小小的沿阶草。
菏渚折了它,带给了洛青
洛青很小心的把花放在胸口,紫蓝色的沿阶草花穗沾了血,他小心的吹了吹
然后抬头,向菏渚道了谢
菏渚看着他青色的眼睛,轻声问:“你要给她送花的,对吗?”
洛青笑笑:“她早死啦,我的族人,我的朋友,我的妻子孩子,早就没有了。”
他说:“早就什么都没了。”
当天夜里,北阁楼发生了大爆炸
囚犯洛青引燃了自己的妖核,连同与北阁楼相邻的西房都烧成了灰
西房里有黑火的资料,菏渚看见苇箔从南边的楼里跑出来,站在西房面前要求水系妖怪放水救火
没有妖搭理他,被他求助的蜥蜴一把把他推在地上,任他在地上抓着头发嚎啕大哭
火灭后苇箔要那只蜥蜴离职,蜥蜴站起身,上下一扫眼苇箔,眼睛钉在他胸口的徽章上,接着一把拽下自己胸口的丰台标志扔在桌上,冷笑一声走了
鸣蛇风樱一言不发,跟着摘下自己的标志,抬腰甩尾跟着走了,
一片沉默中丰台的成员开始解下自己的领章与天枢阁徽章,一时间只听的见徽章被放在桌上的磕碰声
苇箔骇然四顾,茫然的看向周围,祸台的成员也陆陆续续离开
留下的只有被家族利益压在这的人质
就像菏渚,
天枢阁一下清空大半,新地址是个青山绿水围绕的建筑群,飞瀑流泉里菏渚掬了一捧水
一旁的朱厌咬了片薄荷,顺手给了菏渚一片
好像没什么差别,菏渚看着梦里的大片血色,黑火已经发展到第四代,能瞬间将妖烧成血壳子,五官口鼻具在的血红色妖形,像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怪物
第四代黑火的伤害性更高,并且更针对妖而不是山川草木
于是迅速被运用于战场
菏渚开始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也许本来就没什么差别,
新俘获的妖奴开始疯狂反击,听说它们成立了机构,亡国的奴隶有针对性的报复高层,天枢阁自然是其中之一
于是暗杀不断,看似平静的山林里总能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仁人义士替天行道
有天菏渚反击了一个暗处的妖,循着血迹过去时,看见一只伯奇,年岁很小,不足一岁的样子
伯奇细弱的身子疼的颤抖,流出大片大片的鲜艳血红,菏渚脑子里有如丧钟高鸣,震的她眼睛都发疼
那刺穿了伯奇腰腹的是菏渚的水箭,她伸手摁住伯奇的伤口,血流如注,淌的她手掌滑腻,却死死摁着不敢松手
那小妖怪在她手下喘息,眼瞳涣散间将菏渚领上银链认做繁星,抬手欲抓时
菏渚被苇箔一把拽开扑倒
随后土层轰然炸响,于是菏渚眼前只剩下尘土的灰色,伯奇涣散的眼睛还停在眼底,那只不足一岁的妖,竟是粉身碎骨于此
驳手上烟尘未散,收手时皱着眉,瞥一眼菏渚:“你太不警惕了。”
菏渚满是鲜血的手抓着草皮,滑腻血腥中听见自己说:“它没有恶意…”
驳冷漠的看她一眼,轻蔑一笑,转身安排起对山区的清扫
苇箔把菏渚拉了起来
菏渚回身,攥了术法在手,将尸体血迹归拢
苇箔默默的看着
等菏渚给那伯奇立了坟,他才说:
“武器本身没有错,只是使用他们的妖…”
菏渚猝然回头看他,苇箔讪讪闭了嘴
苇箔被针对了
丰台一个鱼妖,有天突然疯了,冲到苇箔屋内,把他打了一顿
菏渚到时,看见一片狼藉里捂着脸的苇箔,狰妖的毛都乱了,尾巴上一道刀口,是鱼妖用鳍割的
驳拧断了那个鱼妖的脖子,让手下将尸体挂出去,威慑剩下的妖
有妖说那个鱼妖是个间谍
也有妖说,是奴隶叛乱分子杀了它的家人,它怒急攻心,以为苇箔是罪魁祸首
那个挂在长杆上的鱼妖低着头,口中舌头被驳割了
于是银色鱼鳞层层叠叠,夜里像是一捧死亡的月光
菏渚猜它对苇箔说了什么话
让它丢了命
也让驳失了智,把它挂在了广场上,和天枢阁的旗帜遥遥相望
此后无数次,菏渚夜里走动时,看见苇箔站在那只伯奇坟前
苇箔的精神不正常了
他开始乱转,有一次突然冲到菏渚面前,问起洛青的死,菏渚告诉他第一代黑火实验时烧干了太华山,肥遗全族覆没,只剩他一个当天闹了脾气在外未归
于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洛青打上天枢阁,被俘后日夜煎熬,最终自爆妖核
苇箔沉默了很久,问她
“是我的错吗?”
菏渚没有说话,苇箔就笑:“他们都说是我的错,我不该发明黑火,我引动了战争,我让他们无家可归,永世为奴承受一生的烧伤与病痛…
可是怎么会是我的错,我没有错!武器本身没有错!只是他们在用!!他们不好!他们贪得无厌!!
跟我没有关系,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发明一个东西,它的用途我管不着……”
苇箔喃喃的念,一遍遍重复“武器与战争无关”
“它的用途我管不着,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个发明的,我不是,我管不着,你们别来找我,不能来找我,我没有想要战争,我也不想的,我……”
第五代黑火正在研发,驳开始不满苇箔的速度,禁止了他的外出
菏渚最后一次见到苇箔时
他坐在小伯奇的坟边,咬着指甲哆嗦
菏渚想了想,想上前询问,却看见苇箔布满血丝的眼
苇箔瘦的几乎脱了形,睁着一双眼睛看人时带了几分鬼气
他面上表情却是平静的,对走过来的菏渚说:“我爸是个聋哑的妖怪。”
苇箔想了想说:“因为被砸了脑袋,傻了,不太能治,家里就主要靠我妈,我妈很好,力气大,跟我说
我爸之前,是个很好的妖怪,为了救另一个孩子受了伤。”
“我力气小,天赋差,别的狰兽能撞断树时,我连搬块石头都费劲。”
“他们看不起我,笑我是苇箔席,飘芦花,扔水里都得浮起来的蠢货。”
“然后我妈,就一直相信我能成材,就惯着我研究小东西,他们说我没出息,不像个狰妖时,我爸就会出来把他们都吓走。”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病了,特别,特别严重的病,她说不出来话,疼得一头汗,我那时候,十岁,大概吧
我爸把她带到医房,拦着大夫让他们给我妈看病
那个大夫,看我们一残疾一小孩,就说一些很难听的话
他抹了一把泪,平静的说:“咒我们去死”
我爸他…他听不见,
看见大夫动嘴说话,就以为是在给我妈看病,就在那歪着头笑
他就笑你知道吗?”
苇箔看着菏渚,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妈躺在床上哭啊,说不治了不治了
可是,可是不治能去哪呢?
医房说是体内妖核膜异变,生出的骨刺引发肿瘤,
治不好了
我们去买药,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可是治不好”
苇箔仰着头,泪水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流
“然后有一天,她起来梳了头,支使我爸去择了菜,我们吃了饭,夜里她出了门,投河了。”
“我爸带着我,抱着我妈的身体哭,他们站在边上看,说这个哑巴还会叫呢…”
他低下头,摸了一把眼泪:
“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出人头地,”
“我要让那群混蛋再也不敢这么对我们,
我要踩在他们头顶做出一番大事,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得起我!!
看得起我们!!
我发现了黑火,我改良它!
我让它成为最好的武器我凭此任职在天枢阁!!!!
我他妈的还有王殿颁发的奖章!!!!
那个哑巴的儿子在天枢阁当值!!!
没妖怪骂我们了你知道吗菏渚!
所有妖怪都闭了嘴,他们怕我你知道吗?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们不敢也不能伤害我爸,不能再指着我骂了
我感觉很好,真的
第五代黑火要开始测试了,我得回去……我得回去…”
菏渚问:“那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呢?”
苇箔怔住了,他脸上未停的泪里突然泛出血色,那双眼睛里几乎流出血,他站起来指着菏渚的鼻子吼:
“我就想出人头地我有错吗?
啊?!
我有错吗?!
啊?!我就想要他们看得起我!
菏渚!
我爸是个聋哑人我先天不足!我必须拼命努力你知道吗?
没有天枢阁我什么都不是你知道吗?!
我就想,我就想有点出息,我不能让他们再嘲笑我爸你知道吗?
我就只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
我有什么错!”
他一遍遍的问,哭的撕心裂肺的问:“我有什么错?!
啊?”
菏渚一言不发
只是看着他瘦脱相的脸,静静的说:“你该回去了。”
苇箔在楼里困了很多天,第五代黑火开始测试
菏渚再次预演
醒来时,看见温和的苇箔,苇箔给了她一本书,说是自己的自传
菏渚随手扔在一边
去了河边听水
收到紧急通知赶回时,看见苇箔被黑火烧尽的实验室
苇箔放了第五代黑火,连带着所有手稿与资料,自焚了
于是那栋楼里只剩了一片断壁残垣,被烧成血壳子的大发明家跪在地上,身上斗篷材质特殊没被烧掉,只是里面的妖怪已成了一层薄薄的空壳
脸上表情似哭似笑,竟和菏渚那天见到的一样
没有妖怪知道他怎么会以这副模样离开世间,放肆惬意的狂笑,却又把眉头皱的痛苦难当
驳伸手推了一把,那空壳就轰然坠地化为齑粉,风流云散了
菏渚翻开了那本自传
苇箔写他自己一生共有一百二十六项发明,从不用妖力驱驰的给花草浇水的木车,到更省力的高山齿轮阵
菏渚翻遍全书,关于黑火,苇箔未记一字
依靠黑火成名的大发明家将“黑火”这个名字与相关发明,从自己的自传里抹去了
而关于自焚
他写:“我的父母,会接我回家。”
于是菏渚知道
苇箔那个残疾的爸爸,也在无数次奴隶暴动中,失了生命。
有妖怪递了辞呈,离开时众妖都开始说起辞职与旅行
驳站在门口,冷眼一扫屋内,剩下蠢蠢欲动的妖瞬间沉默
安静空气里朱厌上前,昏聩的老猴子从自己脖子上摘下领章,取下徽章,放在了桌上
驳要拦他时
白了头的老猴子只是说:“我年岁大了,没什么用了,带着我,不方便。”
驳让开了路
朱厌走出门时,被驳一刀砍下了头
“师父!!!”
菏渚蹭的站起,却被阵法所缚,牢牢捆在了椅上
她眼睁睁的看着朱厌的身体倒了下去
驳甩掉刀上的血,问:“谁还想走?”
无人应答
菏渚在这里开口:
“我!”
驳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上下目光一扫,念了她的名:“菏,渚。”
他加重了菏音
“你说什么?”
她在椅子上挣扎,银色鱼鳍割破妖力,那女妖显出狰狞妖相,向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驳妖嘶吼:
“我要离开!!!”
驳拦下边上的守卫,意有所指的又问了一遍:“你确定吗?”
眼前高达数千丈的白藤一闪而过,紫水晶的堤岸边白鸟临水而立
接着是何信的背影,
猫妖童稚的眼
文鳐鱼嘴角的笑
洛青手里的沿阶草
苇箔落下的血泪
最后是眼前,朱厌无头的尸身
她獠牙显露,震碎阵法,六肢舒展在这个狭小的会议室,青鳞迭起里犹如古时人面鱼身的妖神,
站在渺小同类面前,青色瞳膜张开,露出雪色的一双银瞳
那是高举的两轮明月,照尽这世事肮脏!!
守卫上前,被她撞翻于地,前肢鳞片折射出虹彩,直冲到驳面前!!
鳞片翕合,鱼鳍锋锐中她几乎就要自此突破牢笼束缚永获自由!!!!
可是她在驳的眼睛里看见连绵烽火,看见白藤树上金花飘落,看见族人游水嬉戏
那些被灭族的妖…
那些因为一个失误被打成奴隶永不得解脱的妖…
菏渚看见驳在笑
极其讽刺残忍的问:
“你确定要袭击我,再潜逃,是吗?”
菏渚冻在了原地
妖相慢慢收回,前肢变为胳臂
她闭了嘴,合了眼
坐于椅上
不闻不看
菏渚换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开始新的武器预演
共同工作的妖怪说她温和知礼,秀美温柔的不像个杀妖如麻的预演师
菏渚微笑着不说话,来到这里她经常笑,笑得脸颊僵硬,形成肌肉反射,把那张笑面焊死在了脸上
然后有一天,有个妖怪问
“怎么从来没见过除你之外的冉遗鱼。”
那个新来的妖怪告诉她,他曾在很多分机构里工作过,因为一些原因调动频繁,可这还是他第一回见到冉遗鱼
他说:“还以为境内已经没有冉遗鱼了,真没想到还能在这儿见到,菏渚是吧?你之前在哪工作啊?”
菏渚温温柔柔的回答了问题,换来了他手里的卷宗
王乐问:“然后呢?”
然后她知道,有叛军在英鞮山边上建立了组织,为了一网打尽叛军,渊域高层没有通知冉遗鱼撤离,直接投放了黑火
菏渚想起何信声嘶力竭的反对
她握着那卷文书,轻轻浅浅的笑起来
菏渚扔了祸台预演首席,放火烧了驳的住处,扭头加入了叛军
在那场漫长的几乎没有尽头的战争中,菏渚成为了最先到达黎明的妖
她首次在梦境中迎来天明,鱼肚白中驳遍体鳞伤的躺在梦中的土堆上,那个不可一世的驳妖吐了口气
他说:“你也不过是个假公济私,沽名钓誉之辈。”
渊域高层为了对付这个能在梦中杀妖的冉遗鱼,寻来了一头老龙
那场梦境中,古龙低头,长须如瀑布般将她掩盖
龙背高耸如山岳,金色瞳孔若如岩浆,也像一团沸腾的黑火
老龙说:“女娃,你行错了路。”
菏渚问:“残民以逞其欲,他们没行错路吗?”
老龙看着在她梦里于黑火里挣扎的无数生灵
老龙问她:“你觉得它们跟你是一样的吗?”
妖族各系林立,种族及外貌上的巨大不同很少能让它们升起团结之心,更何况还有生态链的加入与补充,就像没有人类会觉得一个馒头与人类平等一样……
平等,始终站在外貌,风俗,与思想趋同的基础上,而这每平方米就有数百种妖类存在的土地,于上述条件一条不占
可是菏渚称它们是
“民。”
于是 老龙想起数千年前,人族的先启降临在彼岸的大陆,废除奴隶制,开启封建帝制,传播科学,提炼妖力,与妖族相对抗……
老龙曾在那片大陆与那位先启见过一面,彼时彼刻的初遇,似乎重又上演
于是浩大如高山的龙类抬了爪,万钧之力倾泻而下
蓝色妖力爆满,花束般爆炸在梦境中
菏渚妖身尽显,鱼鳞层叠里是锋锐如刀的妖鳍,如玉沙铺散于天地,
那一战,她襄斩龙王于座下,惊动九龙天庭
梦境中金红如岩浆的龙血铺天盖地,水蓝色的鱼妖如未燃尽的一朵蓝焰矗立,回眸时两轮银白圆月昭昭而明
神山使者飞决獬豸将菏渚扣押,审问三日后判处死刑
七日公示时千万名妖众游行反对,最终判处流放
渊域被推翻,新域成立,新主废除奴隶制,开启全面禁止奴隶环
天光将亮时,菏渚离开了那个即将迎来新生的地方
那个妖怪一路北上,到达流放罪人的苦寒川,在冰水里冻了许多许多年
再醒时冰荷花盛开,却有落花入我怀
于是她一路南下,踏入沙漠,成了一个流浪妖客,在金色胡杨林下打赢一场比试
千枝万叶金黄胡杨竟似是当年春日盛放的红蕊花
金色花瓣飘旋而下,如万丈光芒现形
她在沙漠中看见一双冰湖似的蓝瞳
蓝瞳的主人对她说:“你身上有龙类的禁锢,我可以帮你解开。”
就此留在枢和。